先秦婚俗与孔子身世

从《诗经》、《左传》、《史记》等古代典籍的记载来看，先秦时期的婚姻习俗较之秦汉以后的礼法限制更为自由。男女之间在“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”外，尚能够自由恋爱，甚至可以“野合”、私奔乃至杂婚。作为万世师表的孔子，在漫长的文化史中，其出生之迷就长期存疑，但从中国婚姻史考证，孔子应是在自由恋爱下而诞生的。

《诗经·国风》保存了二十多首爱情诗，《溱洧》描写的是男女交游于溱水、洧水之滨，自由嬉戏（恋爱）的场景。《桑中》描写了男女幽会于淇水岸边与桑间的情景。溱洧、淇上、桑中被公认为士男倩女自由恋爱的场所。当然，这些闪耀着人性光辉的字眼，在礼法社会也一度成了后世道学家们嗤为“淫奔”的代名词。可以看出，周代女性地位不象后来那样卑贱，某些地区的婚俗还带有母系社会的遗迹，以至在今天的瑶族、纳西族等少数民族中，仍残存着“野合”婚姻的踪迹。光天化日之下，男女青年可以同池而浴，相互调情。入夜之后，双双对对的情侣野宿于温泉周围，各得其所，互不妨碍。纳西族的一支摩梭人世代生活在泸沽湖畔，至今仍保留着 “男不婚、女不嫁、结合自愿、离散自由”的母系氏族婚姻制度，俗称“走婚”。 男女双方彼此又称 “阿肖”， 双方的“阿肖”关系不是固定不变的，双方所生子女属于女方。因此，摩梭人又被称为东方的“女儿国”。

对于孔子的身世，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称：“（叔梁）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”。尽管历代儒者为维护孔子尊严，对“野合”的诠释多以“非当壮室初笄之礼”为由，借梁纥老而颜氏（徵在）少这一年龄悬殊的事实，将“野合”解释为“不合礼仪”。其实，这些解释明显有乖于史实的。因为周代的婚姻是成熟的专偶婚制。在贵族阶层中，上自天子、诸侯，下至卿大夫、士，普遍实行一夫多妻制。当时孔子的父亲叔梁纥为地方宰，纳妾是合乎常理的事情。而在先秦文献中，大量存在老夫少妇媾和的婚例，在当时社会没有最高年龄限制，老年男子娶少女并不视为有乖于礼。甚至当时还存在异辈婚，譬如父亲死后，儿子可以娶庶母为妻，称之为“烝”；祖父死后，庶孙娶祖母为妻称为“因”。据《左传》载，晋献公娶于贾，无子，烝于其父晋武公妾齐姜。宋襄公的夫人王姬，因为喜欢她的庶孙公子鲍（美而艳），于是，“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”。这些畸形的婚姻在当时社会能够合法，可见孔子的“野合而生”绝非是因为男女年龄悬殊而得称。

据《仪礼·士昏礼》载，周代婚礼有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徵、请期、亲迎六个步骤。从婚礼制度上看，孔梁纥与颜徵在的婚姻，至少不是明媒正娶的，“野合”便具有自由婚姻的意义。另据《周礼·地官·媒氏》载，“仲春之月，令会男女，于是时也，奔者不禁”。由此可见，在仲春时节只要按照政府的律令约会私奔，男女野合还会受到法律保护，当时所称的“野合”并非后世理解的那样不光彩。司马迁对他所推崇的孔子直书“野合而生”，自然就不存在隐讥之意，无损于孔子的圣人形象。

说来说去，还是感觉《诗经》的表达最为清晰透彻，“云谁之思？美孟姜矣”，这是古代男女对爱情的大胆表白；“期我乎桑中，要我乎上宫，送我乎淇之上矣” ，这是有情人自由约会、敢于追求自身幸福的诗化描写。由此可对先秦婚俗窥其一斑，并对孔子身世做个注脚。

二〇〇八年七月十一日